外表看似小巧，背影卻過於常龍的奇鱗龍

2025年7月，由德國國立斯圖加特自然史博物館(Staatliches Museum für Naturkunde Stuttgart)古生物學者率領的研究團隊，發表了一種生活於距今約2.47億年前的三疊紀中期，背部擁有獨特扇形構造的小型爬行類動物──格勞沃格氏奇鱗龍(Mirasaura grauvogeli)。

奇鱗龍的屬名，由拉丁文中意為奇妙的mirus和蜥蜴的saura組成。用字簡潔明瞭，充分凸顯牠奇特的外表，所帶給研究者的衝擊。

根據現有化石估算，奇鱗龍全長約20公分，擁有尖而細長的嘴，可能在樹上棲息，以昆蟲為主食。奇鱗龍像是將一把摺扇插在身上般，背脊長出密集而細長的板狀物體，彼此縱向相互交疊排成一列。

我們姑且稱呼這些奇特的物體為「背板」。這叢向上豎起的背板，高度超過牠身長的一半，顯得有些不成比例的醒目；最大片的位於肩胛上方，向後則逐漸縮短。

拼湊殘缺的化石

在奇鱗龍現有的80多塊化石中，最重要的共有2塊。其中保留了奇鱗龍頭部、脖子和前半截身體的正模化石，提供了研究奇鱗龍所需的關鍵資訊。

此塊化石中大致完整的顱骨，可以提供解剖構造與親緣關係分析。身體與背板仍維持相連，讓研究者得以直接觀察背板彼此交疊的形式，以及從肩部向後逐漸縮小的生長規律。

另外1塊則保存了從脖子到尾巴基部，大致完整的軀幹。雖然缺少前腳掌和尾巴後半截的骨骼，也足夠還原奇鱗龍的大致樣貌。

除了這2塊重點化石，其餘約80塊則都不含身體骨骼，是完整度不一的背板化石。其中有的是單獨一根形成化石，有些則在一塊岩板中包含好幾根背板，甚至和正模化石背上那叢一樣，保持規律排列。

透過這些化石拼湊，最終復原的奇鱗龍外觀確實奇特，卻並非獨一無二。早在1970年發表的長鱗龍(Longisquama sp.)，就有與牠相似的細長扇狀背板。古生物學家認為，長鱗龍可能是與奇鱗龍同一個演化支的近親。

不相上下的怪異

長鱗龍發掘自中亞的吉爾吉斯，生活在比奇鱗龍約晚1200萬年，距今約2.35億年前的三疊紀晚期。化石僅有一塊包含不完整頭頸、胸部和前肢的骨骼化石，和幾塊零散的背板殘片。

根據這些材料，雖然能勉強復原出長鱗龍的形象，然而缺乏化石的身體後半段，復原完全是參考其他年代相近的小型爬行類動物。作為關鍵特徵的背板，生長方式和功能更是眾說紛紜。

過去50多年來，有些學者認為，長鱗龍的背板是成一直排豎立在背後；也有人認為，是分為兩排生長，可以向身體側邊展開，在空中短暫滑翔。還有些更激進的假說，例如長鱗龍的背板輪廓像飛羽，可能是鳥類羽毛的演化起源；或者另一個極端，認為只是幾片蕨類的葉片，湊巧跟身體骨骼重疊，一起形成化石。

以長鱗龍那些稀少且不完整的化石，不足以提供背板的確切形態與功能的解答。不過至少這項極具辨識度的特徵，成為古生物學家研究奇鱗龍時，整理演化脈絡的重要參考。

將近百年的蟄伏

雖然奇鱗龍是2025年新發表的物種，實際上牠的化石採集和初期研究起點，卻遠早於長鱗龍。

業餘化石蒐藏家路易‧格勞沃格(Louis Grauvogel)，自1930年代起就在法國東北部的岩層中挖掘，陸續收集當地的三疊紀化石，其中就包含了現在鑑定為奇鱗龍的這批標本。不過他當時無法明確鑑定這些化石的種類，認為其中可能包含了昆蟲翅膀、魚類鰭片等不同的部位。

直到2019年，他的女兒莉亞‧格勞沃格-斯坦姆(Léa Grauvogel-Stamm)，將這些塵封已久的化石轉贈給博物館，才有了重見天日的機會，最終促成奇鱗龍的研究和發表。

深掘背板的謎題

回頭再看奇鱗龍的化石，藉由分別為正模、副模標本的2份化石的骨骼解剖構造分析，古生物學家不只讓牠與長鱗龍得以認親，還進一步推測，牠們可能是鐮龍形態類(Drepanosauromorph)的成員。

鐮龍類是一群生活於三疊紀的小型爬行類，有多樣化的樹棲適應，其中部分物種甚至可能像鼯鼠一樣在樹林中滑翔。過去只有研究長鱗龍時，由於化石殘破，難以進行系譜分析比對；奇鱗龍更完整的骨骼，彌補了這缺憾。

不過古生物學家認為，現有的2塊奇鱗龍骨骼化石，可能都來自尚未完全成熟的個體，所以估算的20公分體長，成年後或許還會再大一些。

其餘多達80片的背板化石，其實也暗藏玄機。由於生物組織在腐敗前就快速掩埋，經過2億多年的長期地質作用，最終以炭質薄膜的形式，在部分背板化石中，保存了細微的構造。

以電子顯微鏡高倍率觀察，這些炭質薄膜中有許多形狀規則的微小顆粒，其中部分區域，甚至可以偵測到含有銅、等金屬元素。這些跡象顯示，在奇鱗龍活著時，背板中可能有黑色素顆粒。

那麼，生長在奇鱗龍和長鱗龍身上，高高聳立的背板，究竟是怎麼來的？有什麼功能？

這些背板的輪廓，從狹窄的基部往末端逐漸展寬，還略微彎曲，乍看長得像鳥類的飛羽。但仔細觀察構造，卻沒有像羽毛那樣的微小分枝，而是帶有突脊的完整薄片狀。它們和飛行能力或鳥類的起源並沒有關聯，很可能是一種獨立演化的「皮膚附屬構造(skin appendages)」。

羽毛、鱗片、毛髮、指甲等，都是脊椎動物身上常見的皮膚附屬構造。奇鱗龍和長鱗龍的背板，卻無法直接歸入它們任何一類，可能是一種早在三疊紀就已經獨立演化的特殊皮膚附屬構造。

古生物學家認為，這些在活著時可能含有黑色素的背板，主要是用來「展示」。例如用來吸引異性與自己交配、威嚇同性競爭者取得地位優勢、警戒天敵阻止對方捕食自己等；但具體是哪一方面，還沒有定論。

其實在脊椎動物演化史中，背部有帆或扇狀構造的案例時有所聞。比如最為經典的白堊紀的棘龍(Spinosaurus sp.)、二疊紀的異齒獸(Dimetrodon sp.)等古生物，現代也有帆蜥和變色龍這樣的案例。

身處不同時代中，各種動物擁有的背板，可能源於相異的演化背景，扮演各自有別的功能。而奇鱗龍和長鱗龍，這對難兄難弟的化石實在太稀少，或許還得等待更完整的化石出土，才能為這個尚未完全解開的謎團，提供更堅實的證據。

同場加映！老蕭看到了奇麟龍本人！